鲁问

本篇各段记载了墨子与诸侯、弟子等人的一些谈话,其中比较重要的内容,有墨子以“必择务而从事”的原则游说诸侯;文中多处申明“兼爱”“非攻”的主张;也有几处专门申说“义”的重要性。所有这些内容,体现出墨子向往国家富强、天下安宁、人民安居乐业的理想。
子墨子游,魏越曰:“既得见四方之君,子则将先语?”子墨子曰:“凡入国,必择务而从事焉。”从这些话中我们可以看出:一是人生苦短,一定要选择重要的事先做。二是墨子作为一个游说之人,他知道怎样把握机会,知道怎样才能使国强,他能对症下药。这不仅对于一个国家很重要,对于我们每一个人都很重要,我们只有善于从重要的事情入手,把握住我们生命中的重点,我们才能有所成就。
在劝说不要战争时,他仍然站在“兼爱”的立场,也就是说只有“兼爱”,人与人之间和平相处,人们才不会攻打别的国家。战争对人对己都不利,因此他主张“非攻”。
曹公子以“人徒多死,六畜不蕃,身湛于病”来请教墨子,墨子以“今子处高爵禄而不以让贤,一不祥也;多财而不以分贫,二不祥也”“若是而求福于有怪之鬼,岂可哉”来解说原因。从中我们可以看出:一是墨子早期的明鬼学说,可能仅限于要求弟子和百姓笃信鬼神之有而虔诚祭祀,威于鬼神而不做坏事和亏心事。也就是说,明鬼学说的早期功能主要在于以此威慑内部、促使弟子严格要求自己。二是随着弟子学成而引发的社会政治地位特别是经济地位的变化,墨子在明鬼中加入了新的内容,即:“处高爵禄”而“让贤”“多财”而“以分贫”,从而“求福于有怪之鬼”,得到福佑而使自身和家人平安。
鲁君谓子墨子曰:“吾恐齐之攻我也,可救乎?”子墨子曰:“可。昔者,三代之圣王禹、汤、文、武,百里之诸侯也,说忠行义,取天下;三代之暴王桀、纣、幽、厉,雠怨行暴,失天下。吾愿主君之上者尊天事鬼,下者爱利百姓,厚为皮币,卑辞令,亟遍礼四邻诸侯,驱国而以事齐,患可救也。非此,顾无可为者。” 齐将伐鲁,子墨子谓项子牛曰:“伐鲁,齐之大过也。昔者,吴王东伐越,栖诸会稽;西伐楚,葆昭王于随;北伐齐,取国子以归于吴。诸侯报其雠,百姓苦其劳,而弗为用。是以国为虚戾,身为刑戮也。昔者智伯伐范氏与中行氏,兼三晋之地。诸侯报其雠,百姓苦其劳,而弗为用。是以国为虚戾,身为刑戮用是也。故大国之攻小国也,是交相贼也,过必反于国。”
鲁国国君问墨子说:“我担心齐国攻打我国,可以解救吗?”墨子说:“可以。从前禹、汤、文、武,都是领地只有百里的诸侯,主张忠诚,实行仁义,终于取得了天下;三代的暴王桀、纣、幽、厉,把怨者当作仇人,实行暴政,最终失去了天下。我希望君主您对上尊重上天、敬事鬼神,对下爱护、有利于百姓,准备丰厚的皮毛、钱币,用谦恭的外交辞令,赶快对四邻的诸侯国普遍进行礼交,并驱使全国的人民来抵御齐国的侵略,这样,祸患就可以解救。如果不这样,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齐国将要攻打鲁国,墨子对齐国将领项子牛说:“攻伐鲁国,是齐国的大错。从前吴王夫差向东攻打越国,越王勾践被困居在会稽;向西攻打楚国,楚国人在随地保卫楚昭王;向北攻打齐国,俘虏齐将押回吴国。后来诸侯来报仇,百姓苦于疲惫,不肯为吴王效力,因此国家灭亡了,吴王自己也被杀了。从前智伯攻伐范氏与中行氏的封地,兼有三晋卿的土地。诸侯来报仇,百姓苦于疲惫而不肯效力,国家灭亡了,他自己也被杀,也是这个缘故。所以大国攻打小国,是互相残害,灾祸必定反及于本国。”
鲁阳文君将攻郑,子墨子闻而止之,谓阳文君曰:“今使鲁四境之内,大都攻其小都,大家伐其小家,杀其人民,取其牛马、狗豕、布帛、米粟、货财,则何若?”鲁阳文君曰:“鲁四境之内,皆寡人之臣也。今大都攻其小都,大家伐其小家,夺之货财,则寡人必将厚罚之。”子墨子曰:“夫天之兼有天下也,亦犹君之有四境之内也。今举兵将以攻郑,天诛亓不至乎?”鲁阳文君曰:“先生何止我攻郑也?我攻郑,顺于天之志。郑人三世杀其父,天加诛焉,使三年不全,我将助天诛也。”子墨子曰:“郑人三世杀其父,而天加诛焉,使三年不全,天诛足矣。今又举兵,将以攻郑,曰:‘吾攻郑也,顺于天之志。譬有人于此,其子强梁不材,故其父笞之,其邻家之父,举木而击之,曰:‘吾击之也,顺于其父之志。’则岂不悖哉?”
鲁阳文君将要攻打郑国,墨子听说后就去阻止他,对鲁阳文君说:“现在让鲁阳四境之内的大都攻打小都,大家族攻打小家族,杀害人民,掠取他们的牛马、狗猪、布帛、米粟、货财,那怎么办?”鲁阳文君说:“鲁阳四境之内,都是我的臣民,现在如果大都攻打小都,大家族攻打小家族,掠夺他们的货物、钱财,那么我将重重惩罚他们。”墨子说:“上天兼有整个天下,也就像您拥有鲁阳四境之内一样。现在您举兵将要攻打郑国,上天的惩罚难道就不会到来吗?”鲁阳文君说:“先生为什么阻止我进攻郑国呢?我进攻郑国,是顺应了上天的意志。郑国人数代残杀他们的君主,上天降给他们惩罚,使他们三年五谷收成不全。我将要帮助上天加以惩罚。”墨子说:“郑国人数代残杀他们的君主,上天已经给了惩罚,使它三年五谷收成不全,上天的惩罚已经够了!现在您又要举兵攻打郑国,说:‘我进攻郑国,是顺应上天的意志。’好比这里有一个人,他的儿子凶暴、强横,不成器,所以他父亲鞭打他。邻居家的父亲,也举起木棒击打他,说:‘我打他,是顺应了他父亲的意志。’这难道不是很荒谬吗!”
子墨子谓鲁阳文君曰:“攻其邻国,杀其民人,取其牛马、粟米、货财,则书之于竹帛,镂之于金石,以为铭于钟鼎,传遗后世子孙曰:‘莫若我多!’今贱人也,亦攻其邻家,杀其人民,取其狗豕食粮衣裘,亦书之竹帛,以为铭于席豆,以遗后世子孙曰:‘莫若我多。’亓可乎?”鲁阳文君曰:“然吾以子之言观之,则天下之所谓可者,未必然也。” 子墨子为鲁阳文君曰:“世俗之君子,皆知小物而不知大物。今有人于此,窃一犬一彘则谓之不仁,窃一国一都,则以为义。譬犹小视白谓之白,大视白则谓之黑。是故世俗之君子,知小物而不知大物者,此若言之谓也。”
墨子对鲁阳文君说:“诸侯攻打邻国,杀害邻国的人民,掠取邻国的牛马、粟米、货财,把这些事书写在竹帛上,镂刻在金石上,铭刻在钟鼎上,用来传给后世子孙,说:‘没有人比我的战果多!’现在如果那些地位低下的人也去攻打他的邻家,杀害邻家的人口,掠取邻家的狗猪、食粮、衣服、被子,也书写在竹帛上,铭刻在席子、食器上,留传给后世子孙,说:‘没有人比我的成果多!’这样做难道可以吗?”鲁阳文君说:“您说的对。我用您的话去观察,那么天下人所谓可行的事,未必就是对的了。” 墨子对鲁阳文君说:“世俗所谓的君子,都是只知道小事却不知道大事。现在这里有一个人,假如偷了人家的一只狗、一只猪,就被称作不仁,如果窃取了一个国家、一座都城,就被称作义。这就如同看一小点白说是白,看一大片白则说是黑。因此,世俗的君子只知道小事却不知道大事的情况,就是这句话所要说的。”
鲁阳文君语子墨子曰:“楚之南有啖人之国者桥,其国之长子生,则鲜而食之,谓之宜弟。美,则以遗其君,君喜则赏其父。岂不恶俗哉?”子墨子曰:“虽中国之俗,亦犹是也。杀其父而赏其子,何以异食其子而赏其父者哉?苟不用仁义,何以非夷人食其子也?” 鲁君之嬖人死,鲁君为之诔,鲁人因说而用之。子墨子闻之曰:“诔者,道死人之志也。今因说而用之,是犹以来首从服也。” 鲁阳文君谓子墨子曰:“有语我以忠臣者,令之俯则俯,令之仰则仰,处则静,呼则应,可谓忠臣乎?”子墨子曰:“令之俯则俯,令之仰则仰,是似景也;处则静,呼则应,是似响也。君将何得于景与响哉?若以翟之所谓忠臣者,上有过,则微之以谏;己有善,则访之上,而无敢以告。外匡其邪,而入其善。尚同而无下比,是以美善在上,而怨雠在下,安乐在上,而忧戚在臣。此翟之所谓忠臣者也。”
鲁阳文君告诉墨子说:“楚国的南面有个有吃人风俗的国家,名叫‘桥’,在这个国家里,长子一出生就被杀死吃掉,叫作‘宜弟’。如果味美就献给国君,国君喜欢了就奖赏他的父亲。这难道不是极恶劣的风俗吗?”墨子说:“即便是中原国的风俗也是这样,父亲因攻战而死,就奖赏他的儿子,这与吃儿子奖赏他的父亲有何不同呢?如果不践行仁义,凭什么去指责夷人吃他们儿子的恶劣风俗呢?” 鲁国国君的爱妾死了,鲁国人写了一篇哀悼的诔文,鲁国国君看了很高兴,就提拔这个人做官。墨子知道了这件事,说:“诔文,是用来表现死者心志的。现在只凭高兴就用人做官,这如同用牦牛的头来做衣服一样。” 鲁阳文君对墨子说:“有人把‘忠臣’的样子告诉我:叫他低下头就低下头,叫他抬起来就抬起来,日常居住很平静,呼叫他才答应,这可以叫作忠臣吗?”墨子答道:“叫他低下头就低下头,叫他抬起来就抬起来,这就像影子一样;日常居住很平常,呼叫他才答应,这就好像回声。你将从像影子和回声那样的臣子那里得到什么呢?我所说的忠臣却像这样,国君有过错,则伺察机会加以劝谏;自己有好的见解,则上告国君,不敢告诉别人...
鲁之南鄙人,有吴虑者,冬陶夏耕,自比于舜。子墨子闻而见之。吴虑谓子墨子:“义耳义耳,焉用言之哉?”子墨子曰:“子之所谓义者,亦有力以劳人,有财以分人乎?”吴虑曰:“有。”子墨子曰:“翟尝计之矣。翟虑耕而食天下之人矣。盛,然后当一农之耕,分诸天下,不能人得一升粟。籍而以为得一升粟,其不能饱天下之饥者,既可睹矣。翟虑织而衣天下之人矣,盛,然后当一妇人之织,分诸天下,不能人得尺布。籍而以为得尺布,其不能暖天下之寒者,既可睹矣。翟虑被坚执锐,救诸侯之患,盛,然后当一夫之战,一夫之战,其不御三军,既可睹矣。翟以为不若诵先王之道,而求其说,通圣人之言,而察其辞,上说王公大人,次匹夫徒步之士。王公大人用吾言,国必治,匹夫徒步之士用吾言,行必修。故翟以为虽不耕而食饥,不织而衣寒,功贤于耕而食之、织而衣之者也。故翟以为虽不耕织乎,而功贤于耕织也。”吴虑谓子墨子曰:“义耳义耳,焉用言之哉?”子墨子曰:“籍设而天下不知耕,教人耕,与不教人耕而独耕者,其功孰多?”吴虑曰:“教人耕者,其功多。”子墨子曰:“籍设而攻不义之国,鼓而使众进战,与不鼓而使众进战,而独进战者,其功孰多?”吴虑曰:“鼓而进众者,其功多。”子墨子曰:“天下匹夫徒步之士少知义,而教天下以义者,功亦多,何故弗言也?若得鼓而进于义,则吾义岂不益进哉!”
鲁国的南郊有一个叫吴虑的人,冬天制陶器,夏天耕作,拿自己与舜相比。墨子听说了就去见他。吴虑对墨子说:“义啊义啊,责在切实之行,何必空言!”墨子说:“你所谓的义,也有以力量帮人操劳,有财物分配给人的方面吗?”吴虑回答说:“有。”墨子说:“我曾经思考过:我想自己耕作给天下人饭吃,十分努力,这才相当于一个农民的耕作,把收获分配给天下人,每一个人得不到一升粟。假设一个人能得一升粟,这不足以喂饱天下饥饿的人,是显而易见的。我想自己纺织给天下的人穿,十分努力,这才相当于一名妇人的纺织,把布匹分配给天下人,每一个人得不到一尺布。假设一个人能得一尺布,这不足以温暖天下寒冷的人,是显而易见的。我想身披坚固的铠甲,手执锐利的武器,解救诸侯的患难,十分努力,这才相当于一位战士作战。一位战士的作战,不能抵挡三军的进攻,是显而易见的。我认为不如诵读与研究先王的学说,通晓与考察圣人的言辞,在上劝说王公大人,在下劝说平民百姓。王公大人采用了我的学说,国家一定能得到治理,平民百姓采用了我的学说,品行必有修养。所以我认为即使不耕作,这样也可以给饥饿的人饭吃,不纺织也可以给寒冷的人衣服穿...
子墨子游公尚过于越。公尚过说越王,越王大说,谓公尚过曰:“先生苟能使子墨子于越而教寡人,请裂故吴之地,方五百里,以封子墨子。”公尚过许诺。遂为公尚过束车五十乘,以迎子墨子于鲁。曰:“吾以夫子之道说越王,越王大说,谓过曰:‘苟能使子墨子至于越,而教寡人,请裂故吴之地,方五百里,以封子。’”子墨子谓公尚过曰:“子观越王之志何若?意越王将听吾言,用吾道,则翟将往,量腹而食,度身而衣,自比于群臣,奚能以封为哉!抑越不听吾言,不用吾道,而吾往焉,则是我以义粜也。钧之粜,亦于中国耳,何必于越哉!”
墨子让弟子公尚过前往越国出仕做官。公尚过游说越王。越王非常高兴,对公尚过说:“先生如果能让墨子到越国教导我,我愿意分出过去吴国的五百里封给墨子。”公尚过答应了。于是越王为公尚过备了五十辆车,去鲁国迎接墨子。公尚过对墨子说:“我用老师的学说劝说越王,越王非常高兴,对我说:‘假如你能让墨子到越国教导我,我愿意分出来过去吴国的五百里封给墨子。’”墨子对公尚过说:“你观察越王的心志怎么样?假如越王将听我的言论,采纳我的学说,那么我将前往。或者越国不听我的言论,不采纳我的学说,如果我去了,那是我把‘义’出卖了。同样是出卖‘义’,在中原国家好了,何必跑到越国呢!”
子墨子游,魏越曰:“既得见四方之君子,则将先语?”子墨子曰:“凡入国,必择务而从事焉。国家昏乱,则语之尚贤、尚同;国家贫,则语之节用、节葬;国家憙音湛湎,则语之非乐、非命;国家淫僻无礼,则语之尊天、事鬼;国家务夺侵凌,即语之兼爱、非攻。故曰择务而从事焉。” 子墨子出曹公子而于宋,三年而反,睹子墨子曰:“始吾游于子之门,短褐之衣,藜藿之羹,朝得之,则夕弗得祭祀鬼神。今而以夫子之教,家厚于始也。有家厚,谨祭祀鬼神。然而人徒多死,六畜不蕃,身湛于病,吾未知夫子之道之可用也。”子墨子曰:“不然。夫鬼神之所欲于人者多,欲人之处高爵禄则以让贤也,多财则以分贫也。夫鬼神岂唯擢季拑肺之为欲哉?今子处高爵禄而不以让贤,一不祥也;多财而不以分贫,二不祥也。今子事鬼神唯祭而已矣,而曰:‘病何自至哉?’是犹百门而闭一门焉,曰‘盗何从入?’若是而求福于有怪之鬼,岂可哉?”
墨子出外游历,魏越问他:“如果能见各地的诸侯,您将说什么呢?”墨子说:“到了一个国家,一定要选择紧迫的事情进行劝导:如果国家昏乱,就告诉他们尚贤尚同的道理;如果国家贫穷,就告诉他们节用、节葬;如果国家喜好声乐、沉迷于酒,就告诉他们非乐、非命的好处;如果国家荒淫、怪僻、不讲究礼节,就告诉他们尊天事鬼;如果国家以欺侮、掠夺、侵略、凌辱别国为事,就告诉他们兼爱、非攻的益处。所以说‘选择最重要的事情进行劝导’。” 墨子让曹公子到宋国做官,三年后曹公子返了回来,见了墨子说:“当初我在您门下学习的时候,穿着粗布短衣,吃着野菜一类粗劣的食物,早晨有吃的,晚上可能就没有了,没有东西来祭祀鬼神。现在因为听了您的教诲,家比以前富多了。有了富裕的家境,我恭敬地祭祀鬼神。但是家里的人却大多死亡,牲畜也不兴旺,自己也患了病。我还不知道老师的学说是不是可以用。”墨子说:“不对。鬼神所希望人做的事很多:希望人处在高官厚禄时要让贤,财物多时可以分给穷人。鬼神难道仅仅是想拿走祭品吗?现在你处在高官厚禄的位置上却不让贤,这是第一种不吉祥;财物多了却不分给穷人,这是第二种不吉...
鲁祝以一豚祭,而求百福于鬼神。子墨子闻之曰:“是不可。今施人薄而望人厚,则人唯恐其有赐于己也。今以一豚祭,而求百福于鬼神,唯恐其以牛羊祀也。古者圣王事鬼神,祭而已矣。今以豚祭而求百福,则其富不如其贫也。” 彭轻生子曰:“往者可知,来者不可知。”子墨子曰:“籍设而亲在百里之外,则遇难焉,期以一日也,及之则生,不及则死。今有固车良马于此,又有奴马四隅之轮于此,使子择焉,子将何乘?”对曰:“乘良马固车,可以速至。”子墨子曰:“焉在矣来!”
鲁国的司祭人用一头小猪祭祀,向鬼神求百福。墨子听到了说:“这样做不行。现在你给人的东西很微薄,却希望从人家那得到很多,那么,别人就只怕你有东西再赐给他们了。现在用一头小猪祭祀,却向鬼神求百福,那么,鬼神就只怕你再用牛羊祭祀了。古代圣王侍奉鬼神,只是祭祀罢了。现在用小猪祭祀,却向鬼神求降百福,与其祭品丰富,还不如贫乏的好。” 彭轻生子说:“过去的事情可以知道,未来的事情不可以知道。”墨子说:“假设你的父母亲在百里之外的地方,即将遇到灾难,只有一天的期限,你要能赶到那里,他们就能活下来,赶不到,他们就会死。现在这里有坚固的车子和骏马,同时又有驽马和四方形轮子的车,让你选择,你将选择哪一种呢?”彭轻生子回答说:“乘坐骏马拉的坚固的车子,可以很快到达。”墨子说:“怎能断言未来的事不可知呢?”
孟山誉王子闾曰:“昔白公之祸,执王子闾,斧钺钩要,直兵当心,谓之曰:‘为王则生,不为王则死!’王子闾曰:‘何其侮我也!杀我亲,而喜我以楚国,我得天下而不义,不为也,又况于楚国乎?’遂而不为。王子闾岂不仁哉?”子墨子曰:“难则难矣,然而未仁也。 若以王为无道,则何故不受而治也?若以白公为不义,何故不受王,诛白公然而反王?故曰:难则难矣,然而未仁也。”子墨子使胜绰事项子牛。项子牛三侵鲁地,而胜绰三从。子墨子闻之,使高孙子请而退之,曰:“我使绰也,将以济骄而正嬖也。今绰也禄厚而谲夫子,夫子三侵鲁而绰三从,是鼓鞭于马靳也。翟闻之:‘言义而弗行,是犯明也。’绰非弗之知也,禄胜义也。”
孟山赞扬王子闾说:“从前白公在楚国作乱,抓住了王子闾,用斧钺勾着他的腰,用直矛对着他的心窝,对他说:‘做楚王就让你活,不做楚王就让你死。’王子闾回答道:‘怎么这样侮辱我呢!杀害我的亲人,却用给予楚国来捉弄我,用不义得到天下,我都不做,又何况一个楚国呢?’他终究不做楚王。王子闾难道还不仁吗?”墨子说:“王子闾守节不屈,难是够难的了,但还没有达到仁。 如果他认为楚王昏聩无道,那么为什么不接受王位将楚国治理好呢?如果他认为白公不义,为什么不接受王位,诛杀了白公再把王位交还惠王呢?所以说:王子闾难是够难的了,但还没有达到仁。”墨子让弟子胜绰去项子牛那里做官。项子牛三次侵犯鲁国的领土,胜绰三次都跟从了。墨子知道了这件事,派高孙子请项子牛辞退胜绰,高孙子转告墨子的话说:“我让胜绰去,是为了制止骄横,纠正邪僻。现在胜绰得了厚禄,却欺骗您,您三次侵犯鲁国,胜绰三次跟从,这是在战马的当胸鼓鞭。我听说:‘嘴里讲仁义却不实行,这是明知故犯。’胜绰不是不懂,他把俸禄看得比仁义还重罢了。”
昔者楚人与越人舟战于江,楚人顺流而进,迎流而退,见利而进,见不利则其退难。越人迎流而进,顺流而退,见利而进,见不利则其退速。越人因此若埶,亟败楚人。公输子自鲁南游楚,焉始为舟战之器,作为钩强之备,退者钩之,进者强之,量其钩强之长,而制为之兵,楚之兵节,越之兵不节,楚人因此若埶,亟败越人。公输子善其巧,以语子墨子曰:“我舟战有钩强,不知子之义亦有钩强乎?”子墨子曰:“我义之钩强,贤于子舟战之钩强。我钩强,我钩之以爱,揣之以恭。弗钩以爱,则不亲;弗揣以恭,则速狎;狎而不亲则速离。故交相爱,交相恭,犹若相利也。今子钩而止人,人亦钩而止子,子强而距人,人亦强而距子,交相钩,交相强,犹若相害也。故我义之钩强,贤子舟战之钩强。”
从前楚国人与越国人在长江上进行船战,楚国人顺流而进,逆流而退,见有利就进攻,见不利想要退却,这就难了。越国人逆流而进,顺流而退,见有利就进攻,见不利想要退却,就能很快退却。越国人凭着这种水势,屡次打败楚国人。公输盘从鲁国南游到了楚国,于是开始制造船战用的武器,他造了钩、镶的设备,敌船后退就用钩钩住它,敌船进攻就用镶推拒它,计算钩与镶的长度,制造了合适的兵器,楚国人的兵器适用,越国人的兵器不适用,楚国人凭着这种优势,又屡次打败了越国人。公输盘夸赞他制造的钩、镶的灵巧,告诉墨子说:“我的船战有自己制造的钩、镶,不知道您的义是不是也有钩、镶?”墨子回答说:“我义的钩、镶,胜过你船战的钩、镶。我以‘义’为钩、镶,以爱钩,以恭敬推拒。不用爱钩,就不会亲近;不用恭敬推拒,就容易轻慢;轻慢不亲近就会很快离散。所以,互相爱,互相恭敬,如此互相利。现在你用钩来阻止别人,别人也会用钩来阻止你,你用镶来推拒人,人也会用镶来推拒你,互相钩,互相推拒,如此互相残害。所以,我义的钩、镶,胜过你船战的钩、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