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鬼

墨子认为鬼神不仅存在,而且能对人间的善恶予以赏罚。
墨子生活在春秋末期,当时战争频繁,人民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王公大臣们都争相夺利,于是导致了战事连绵。在这里,墨子所说的“天”和“鬼神”都是按照当时小生产者所要求的公平合理的愿望塑造出来的,他所诚心信奉的上天和鬼神是他所代表的这一社会阶层自身的虚幻的化身,因为当时这一社会阶层还不可能形成自觉的力量,更无从认识自己的力量,但是在痛苦的生活压榨下,在不公平的待遇下,小私有者和手工业者逐渐取得独立的地位,形成一定的社会力量时,他们不能不提出改善自己的生活条件和社会地位的要求。
在本篇中,他列举古代的传闻、古代圣王对祭祀的重视以及古籍的有关记述,以证明鬼神的存在和灵验。从今天来看,这种宣扬迷信的做法显然是落后而不足取的。但我们也应当看到,墨子明鬼的目的,主要是想借助超人间的权威以限制当时统治集团的残暴统治。
今执无鬼者曰:“鬼神者,固无有。”旦暮以为教诲乎天下,疑天下之众,使天下之众皆疑惑乎鬼神有无之别,是以天下乱。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实将欲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故当鬼神之有与无之别,以为将不可以不明察此者也。既以鬼神有无之别,以为不可不察已。” 然则吾为明察此,其说将奈何而可?子墨子曰:“是与天下之所以察知有与无之道者,必以众之耳目之实知有与亡为仪者也。请惑闻之见之,则必以为有;莫闻莫见,则必以为无。若是,何不尝入一乡一里而问之?自古以及今,生民以来者,亦有尝见鬼神之物,闻鬼神之声,则鬼神何谓无乎?若莫闻莫见,则鬼神可谓有乎?”
而现今主张无神论的人说:“鬼神这个东西,本来就不存在。”从早到晚都用有鬼神来说教天下,使天下人民疑惑,让天下的民众都对鬼神有无的分辨疑惑不解,所以天下就大乱。所以墨子说:“现今天下的王公大人、士大夫、君子们,如果想真心实意地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那么对于鬼神的有与无的分辨,我认为不能不做认真的研究和考察。” 既然这样,那么我们为了彻底弄清楚这件事,应该怎么说才好呢?墨子说:“要和天下的人一同弄清鬼神的有无这件事,都应该用大众的耳目亲闻亲见的事实为根据。如果确实有人听见了、见到了,那么必定认为鬼神是存在的,如果没有人听到或看到,那么必定认为鬼神是不存在的。假若这样,为什么不曾进入一乡一里去询问呢?从古至今有人类以来,也有人曾见到过鬼神之形,听到过鬼神之声,那么鬼神怎么能说没有?假若没有谁听到、没有谁看到,那么鬼神怎能说有呢?”
今执无鬼者言曰:“夫天下之为闻见鬼神之物者,不可胜计也。”亦孰为闻见鬼神有、无之物哉?子墨子言曰:“若以众之所同见,与众之所同闻,则若昔者杜伯是也。”周宣王杀其臣杜伯而不辜,杜伯曰:“吾君杀我而不辜,若以死者为无知,则止矣;若死而有知,不出三年,必使吾君知之。”其三年,周宣王合诸侯而田于圃,田车数百乘,从数千人,满野。日中,杜伯乘白马素车,朱衣冠,执朱弓,挟朱矢,追周宣王,射之车上,中心折脊,殪车中,伏弢而死。当是之时,周人从者莫不见,远者莫不闻,著在周之《春秋》。为君者以教其臣,为父者以警其子,曰:“戒之!慎之!凡杀不辜者,其得不祥,鬼神之诛,若此之僭遫也!”以若书之说观之,则鬼神之有,岂可疑哉!
现今主张无鬼神论的人说:“天下听说过鬼神的人多得无法计算。”但是谁是真的见过鬼的人呢?墨子说道:“如果要举出大家都看到,而且大家都听到的关于鬼神的事,那么像从前杜伯的例子就是这样。”周宣王杀了他的臣子杜伯,而杜伯并没有罪。杜伯说:“我的君主要杀我,而我并没有罪,假若认为死者无知,那么就罢了;假若死而有知,那么不出三年,我必定让我的君上知道后果。”第三年,周宣王会合诸侯在圃田打猎,猎车数百辆,随从数千人,人群布满山野。正当中午,杜伯乘坐白马素车,穿着红衣,拿着红弓,追赶周宣王,在车上射箭,射中周宣王的心脏,使他折断了脊骨,倒伏在弓袋之上而死。当这个时候,跟从的周人没有人不看见,远处的人没有人不听到,并记载在周朝的《春秋》上。做君上的以此教导臣下,做父亲的以此警戒儿子,说:“一定要警惕呀!谨慎呀!凡是杀害无罪的人,他必得到不祥后果。鬼神的惩罚,是如此的惨痛快速。”按这本书的说法来看,对于鬼神的存在,难道还有什么疑问吗?
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昔者郑穆公,当昼日中处乎庙,有神入门而左,鸟身,素服三绝,面状正方。郑穆公见之,乃恐惧犇。神曰:“无惧!帝享女明德,使予锡女寿十年有九,使若国家蕃昌,子孙茂,毋失。”郑穆公再拜稽首,曰:“敢问神名?”曰:“予为句芒。”若以郑穆公之所身见为仪,则鬼神之有,岂可疑哉! 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昔者燕简公杀其臣庄子仪而不辜,庄子仪曰:“吾君王杀我而不辜。死人毋知亦已,死人有知,不出三年,心使吾君知之。”期年,燕将驰祖。燕之有祖,当齐之社稷,宋之有桑林,楚之有云梦也,此男女之所属而观也。日中,燕简公方将驰于祖涂,庄子仪荷朱杖而击之,殪之车上。当是时,燕人从者莫不见,远者莫不闻,著在燕之《春秋》。诸侯传而语之曰:“凡杀不辜者,其得不祥,鬼神之诛,若此其憯遫也!”以若书之说观之,则鬼神之有,岂可疑哉!
不仅书上说的是这样。从前秦穆公,大白天中午在庙堂里,看到一个神进入大门向左拐,人面鸟身,穿着素服头戴着黑色的帽子,脸的形状是正方形。秦穆公见了,于是很恐惧地逃走。神说:“不要害怕!上天因你明德有道而保佑你,派我来给你增添阳寿十九年,使你的国家繁荣昌盛,子孙兴旺,不丧失秦国。”秦穆公拜两拜,稽首行礼,问道:“请问尊神大名。”神回答说:“我是句芒。”如果以秦穆公的亲身所见为依据,那么鬼神的存在,难道还有疑问吗? 不只是这本书所说的是这样,从前燕简公杀了他的臣下庄子仪,而庄子仪没有罪过,庄子仪说:“我的君上杀我而我并没有罪。如果死人无知,也就罢了。如果死者有知,不出三年,必定使我的君上知道后果。”过了一年,燕人将驰往沮泽祭祀。燕国有沮泽,就像齐国有社稷,宋国有桑林,楚国有云梦泽一样,都是男女聚会和游览的地方。正午时分,燕简公正在驰往祖泽途中,庄子仪肩扛红木杖击打他,把他杀死在车上。在这个时候,跟随简公的燕人没有人不看见,远处的人没人不听说这件事,这事被记载在燕国的《春秋》上。诸侯相互转告说:“凡是杀了无罪的人,他定得不祥,鬼神的惩罚,是如此的惨...
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昔者宋文君鲍之时,有臣曰[生僻字 礻+后]观辜,固尝从事于厉。祩子杖揖出,与言曰:“观辜是何珪璧之不满度量?酒醴粢盛之不净洁也?牺牲之不全肥?春秋冬夏选失时?岂女为之与?意鲍为之与?”观辜曰:“鲍幼弱,在荷繦之中,鲍何与识焉?官臣观辜特为之。”祩子举揖而槁之,殪之坛上。当是时,宋人从者莫不见,远者莫不闻,著在宋之《春秋》。诸侯传而语之曰:“诸不敬慎祭祀者,鬼神之诛,至若此其憯遫也!”以若书之说观之,鬼神之有,岂可疑哉! 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昔者齐庄君之臣,有所谓王里国、中里徼者,此二子者,讼三年而狱不断。齐君由谦杀之,恐不辜;犹谦释之,恐失有罪。乃使之人共一羊,盟齐之神社。二子许诺。于是泏洫,[生僻字]羊而漉其血。读王里国之辞,既已终矣;读中里徼之辞,未半也,羊起而触之,折其脚,祧神之而槁之,殪之盟所。当是时,齐人从者莫不见,远者莫不闻,著在齐之《春秋》。诸侯传而语之曰:“请品先不以其请者,鬼神之诛至,若此其憯遫也!”以若书之说观之,鬼神之有,岂可疑哉! 是故子墨子言曰:“虽有深溪博林、幽涧无人之所,施行不可以不董,见有鬼神视之。”
不只是这部书上这样说。从前宋文君鲍在位之时,有个臣子叫观辜,曾在祠庙从事祭祀,有一次他到神祠里去,厉神附在祝史的身上,对他说:“观辜,为什么珪璧达不到礼制要求的规格?酒醴粢盛不洁净?用作牺牲的牛羊不纯色不肥壮?春秋冬夏的祭献不按时?这是你干的呢?还是鲍干的呢?观辜说:“鲍还幼小,在襁褓之中,鲍怎么会知道呢?这是负责祭祀的臣子观辜独自做的。”祝史举起木杖敲打他,把他打死在祭坛上。在这个时候,宋人跟随的没有人不看见,远处的人没有不听说这件事,被记载在宋国的《春秋》上。诸侯相互传告说:“凡各不恭敬谨慎地祭祀的人,鬼神的惩罚,是如此的惨痛快速。”按这本书的说法来看,对于鬼神的存在,难道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吗? 不只是这部书里这样说。从前齐庄王在位的时候,有两个大臣,叫作王里国和中里徼。这两人打了三年的官司,案件还审理不清。齐君想把他们两个都杀掉,又担心杀了无罪者;想都释放他们,又担心放过了有罪者。于是让两个人共同带着一头羊,到齐国社稷神坛前发誓。二人都答应了。在神前挖了一个坑,把羊杀掉,把羊血洒在地上。王里国的誓词读完以后;中里徼读誓词,读了不到一半...
今执无鬼者曰:“夫众人耳目之请,岂足以断疑哉?奈何其欲为高君子于天下,而有复信众之耳目之请哉!”子墨子曰:“若以众之耳目之请,以为不足信也,不以断疑,不识若昔者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者,足以为法乎?”故于此乎自中人以上皆曰:“若昔者三代圣王,足以为法矣。”若苟昔者三代圣王足以为法,然则姑尝上观圣王之事:昔者武王之攻殷诛纣也,使诸侯分其祭,曰:“使亲者受内祀,疏者受外祀。”故武王必以鬼神为有,是故攻殷伐纣,使诸侯分其祭;若鬼神无有,则武王何祭分哉!非惟武王之事为然也,故圣王其赏也必于祖,其僇也必于社。赏于祖者何也?告分之均也;僇于社者何也?告听之中也。 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且惟昔者虞、夏、商、周三代之圣王,其始建国营都日,必择国之正坛,置以为宗庙;必择木之修茂者,立以为菆位;必择国之父兄慈孝贞良者,以为祝宗;必择六畜之胜腯肥倅毛,以为牺牲,珪璧琮璜,称财为度;必择五谷之芳黄,以为酒醴粢盛,故酒醴粢盛与岁上下也。故古圣王治天下也,故必先鬼神而后人者,此也。故曰:官府选效,必先祭器、祭服毕藏于府,祝宗有司毕立于朝,牺牲不与昔聚群。故古者圣王之为政若此。
现在持无神论的人说:“一般人所耳闻目见的情况,难道就可以用来决断疑问吗?哪有希望成为天下高士的人?”墨子说:“如果认为一般人所耳闻目见的实情不足以相信,不能以此断定疑惑,那么,就不能审知从前几代圣王尧、舜、禹、汤、周、周武王,他们是否足以作为法则?”所以对于这个问题自中等资质以上的都会说:“从前几代的圣王,足够可以作为法则了。”假若从前几代的圣王足以作为法则,那么姑且试着回顾一下圣王的行事:从前周武王攻伐殷商诛杀纣王,使诸侯分掌众神的祭祀,说:“同姓诸祭祀侯祖庙,异姓诸侯祭祀本国的山川。”所以说武王认为鬼神是存在的,所以攻殷伐纣,使诸侯分主祭祀;如果鬼神不存在,那么武王又何必多此一举,让诸侯祭祀呢!不仅武王的事是这样,古代圣王进行赏赐,一定在祖庙,实行刑戮,则一定在社坛。在祖庙行赏是为什么呢?是告诉祖先行赏公平;在社庙行戮是为什么呢?是告诉社坛处理得公允。 不仅这一记载说的是这样,而且从前夏、商、周三代的圣王,他们建立国家营建都城的时候,必定要选择国内正中地带,建立宗庙;还必定选择树木高大茂盛的地方,立为丛社;必定要选择国内父兄辈慈祥、孝...
今执无鬼者之言曰:“先王之书,慎无一尺之帛,一篇之书,语数鬼神之有,重有重之,亦何书之有哉?”子墨子曰:“《周书·大雅》有之,《大雅》曰:‘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有周不显,帝命不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穆穆文王,令问不已。’若鬼神无有,则文王既死,彼岂能在帝之左右哉?此吾所以知《周书》之鬼也。” 且《周书》独鬼而《商书》不鬼,则未足以为法也。然则姑尝上观乎《商书》。曰:“呜呼!古者有夏,方未有祸之时,百兽贞虫,允及飞鸟,莫不比方。矧隹人面,胡敢异心?山川鬼神,亦莫敢不宁;若能共允,隹天下之合,下土之葆。”察山川、鬼神之所以莫敢不宁者,以佐谋禹也。此吾所以知《商书》之鬼也。 且《商书》独鬼,而《夏书》不鬼,则未足以为法也。然则姑尝上观乎《夏书》。《禹誓》曰:“大战于甘,王乃命左右六人,下听誓于中军。曰:‘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有曰:‘日中,今予与有扈氏争一日之命。且!尔卿、大夫、庶人。予非尔田野葆士之欲也,予共行天之罚也。左不共于左,右不共于右,若不共命;御非尔马之政,若不共命。是以赏于祖,而僇于社。”赏于祖者何也?言分命之均也;僇于社者何也?言听狱之事也。故古圣王必以鬼神为赏贤而罚暴,是故赏必于祖,而僇必于社。此吾所以知《夏书》之鬼也。故尚者《夏书》,其次商、周之书,语数鬼神之有也,重有重之。此其故何也?则圣王务之。以若书之说观之,则鬼神之有,岂可疑哉!
现今主张没有鬼神的人说:“先王的书籍,圣人的,即使是在一尺的帛书、一篇简书上,都多次提到鬼神的存在,反复重申,那么这究竟是一些什么书呢?”墨子说:“《诗经》中的《大雅》就写有这个,《大雅》说:‘文王高居上位,功德昭著于天,周朝虽是诸侯旧邦,但它接受天命才刚开始。周朝的德业很显著,上天的授命很及时。文王去世后,常在上天的身边。庄严的文王,美名传扬不止。’如果鬼神不存在,那么文王已死,他怎么能在上天的左右呢?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周书》中写的鬼神。” 而且《周书》独独记载有鬼神,而《商书》却没有记载鬼神,那么还不足以此作为法则。既然如此,那么姑且试着回顾一下《商书》。《商书》上说:“啊!古代的夏朝,正当没有灾祸的时候,各种野兽爬虫,以及各种飞鸟,都不敢不行正道。更何况是人类,怎么敢怀有异心?山川、鬼神,也无不安宁;若能恭敬诚信,则天下和合,确保国土。”考察山川、鬼神之所以无不安宁,是山川鬼神在帮助大禹。因此我知道《商书》中记载有鬼神。 如果只是商代的书籍记载有鬼神,而夏代的书籍上没有记载,那么还不足以用来作为法则。既然如此,那么姑且...
于古曰:“吉日丁卯,周代祝社、方,岁于社者考,以延年寿。”若无鬼神,彼岂有所延年寿哉!是故子墨子曰:“尝若鬼神之能赏贤如罚暴也,盖本施之国家,施之万民,实所以治国家利万民之道也。”若以为不然,是以吏治官府之不洁廉,男女之为无别者,鬼神见之;民之为淫暴寇乱盗贼,以兵刃、毒药、水火,退无罪人乎道路,夺人车马衣裘以自利者,有鬼神见之。是以吏治官府不敢不洁廉,见善不敢不赏,见暴不敢不罪。民之为淫暴寇乱盗贼,以兵刃、毒药、水火,退无罪人乎道路,夺车马、衣裘以自利者,由此止,是以莫放幽间,拟乎鬼神之明;显明有一人,畏上诛罚,是以天下治。
古时有记载说:“在丁卯吉日,派大臣代表国君祭祀社神、四方神,岁末的时候祭祀祖先,用以延年益寿。”如果没有鬼神,他们难道会有延年益寿的么!所以墨子说:“如果鬼神能够赏贤和罚暴,这本应施之于国家和万民,实在是治理国家、造福万民的大道。”假如认为不是这样,那些政府官吏不清廉,男女没有分别,鬼神都会看得见;百姓成为淫暴、寇乱、盗贼,拿着兵器、毒药、水火在道路上遏制住无罪的人,夺取人家的车马、衣裘以此自利,有鬼神看得见。因此官吏治理官府不敢不廉洁,看到好的不敢不奖赏,看到坏的不敢不加以惩罚。而百姓成为淫暴、寇乱、盗贼之人,拿着兵器、毒药、水火在道路遏制住无罪的人,抢夺人家的车马、衣裘以此自利,就会从此停止,因此天下就得到治理了。
故鬼神之明,不可为幽间广泽,山林深谷,鬼神之明必知之。鬼神之罚,不可为富贵众强,勇力强武,坚甲利兵,鬼神之罚必胜之。若以为不然,昔者夏王桀,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上诟天侮鬼,下殃傲天下之万民,祥上帝伐元山帝行。故于此乎,天乃使汤至明罚焉。汤以车九两,鸟陈雁行。汤乘大赞,犯遂下众,人之[生僻字 虫+高]遂,王乎禽推哆、大戏,故昔夏王桀,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有勇力之人推哆、大戏,生列兕虎,指画杀人。人民之众兆亿,侯盈厥泽陵,然不能以此圉鬼神之诛。此吾所谓鬼神之罚,不可为富贵众强、勇力强武、坚甲利兵者,此也。且不惟此为然,昔者殷王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上诟天侮鬼,下殃傲天下之万民,播弃黎老,贼诛孩子,楚毒无罪,刳剔孕妇,庶旧鳏寡,号咷无告也。故于此乎,天乃使武王至明罚焉。武王以择车百两,虎贲之卒四百人,先庶国节窥戎,与殷人战乎牧之野,王乎禽费中、恶来,众畔百走,武王逐奔入宫,万年梓株,折纣而系之赤环,载之白旗,以为天下诸侯僇。故昔者殷王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有勇力之人费中、恶来、崇侯虎,指寡杀人,人民之众兆亿,侯盈厥泽陵,然不能以此圉鬼神之诛。此吾所谓鬼神之罚,不可为富贵众强、勇力强武、坚甲利兵者,此也。且《禽艾》之道之曰:“得玑无小,灭宗无大。”则此言鬼神之所赏,无小必赏之;鬼神之所罚,无大必罚之。
因此鬼神的明察,不论是大泽幽闲的地方,还是深山老林,鬼神是必定能够看得见的。鬼神的惩罚,不可能凭借富贵、人多势大、勇猛顽强、坚甲利兵,因为鬼神要惩罚你就一定能胜过你。假若认为不是这样,那么请看从前的夏桀,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对上咒骂天帝、侮辱鬼神,对下祸害残杀天下的万民,残害上天之功,抗拒上天之道。所以在此时上天就使商汤对他致以明罚。汤用战车九辆,布下鸟阵、雁行的阵势。汤登上大赞这个地方,挥师进攻、追逐夏的军队,进入都郊隧道,汤王于是擒获了推哆、大戏。从前的夏王桀,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拥有有勇力的将领推哆、大戏,他们能活生生地把兕、虎撕裂,指画之间,就能杀死人。他的民众之多成兆成亿,布满山陵水泽,但却不能以此抵御鬼神的诛罚。这就是我所说的对鬼神的惩罚,人不可能凭借富贵、人多势大、勇猛顽强、坚甲和锐利武器的道理就在这里。并且不只夏桀是这样,从前的殷王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但他对上咒骂上天,侮辱鬼神,对下殃害残杀天下万民,抛弃父老,屠杀孩童,用炮烙之刑处罚无罪之人,剖割孕妇之胎,庶民鳏寡号啕大哭而无处申诉。所以在这个时候,上天就使周武王致以明罚。武王用精...
今执无鬼者曰:“意不忠亲之利,而害为孝子乎?”子墨子曰:“古之今之为鬼,非他也,有天鬼,亦有山水鬼神者,亦有人死而为鬼者。”今有子先其父死,弟先其兄死者矣。意虽使然,然而天下之陈物曰:“先生者先死。”若是,则先死者非父则母,非兄而姒也。今洁为酒醴粢盛,以敬慎祭祀,若使鬼神请有,是得其父母姒兄而饮食之也,岂非厚利哉!若使鬼神请亡,是乃费其所为酒醴粢盛之财耳;自夫费之,非特注之污壑而弃之也,内者宗族,外者乡里,皆得如具饮食之;虽使鬼神请亡,此犹可以合驩聚众,取亲于乡里。今执无鬼者言曰:“鬼神者,固请无有。是以不共其酒醴、粢盛、牺牲之财。吾非乃今爱其酒醴、粢盛、牺牲之财乎?其所得者,臣将何哉?”此上逆圣王之书,内逆民人孝子之行,而为上士于天下,此非所以为上士之道也。是故子墨子曰:“今吾为祭祀也,非直注之污壑而弃之也,上以交鬼之福,下以合驩聚众,取亲乎乡里。若[鬼]神有,则是得吾父母弟兄而食之也。则此岂非天下利事也哉!” 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中实将欲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当若鬼神之有也,将不可不尊明也,圣王之道也。”
现今主张无鬼神论的人说:“我担心这样做会影响对父母的忠诚和孝道,这不是有碍于做孝子吗?”墨子说:“古往今来的鬼神,没有别的,有天鬼天神,也有山水的鬼神,也有人死后所变的鬼神。”现在有儿子比他父亲先死、弟弟比兄长先死的情况。即使如此,按天下常理来说,总是说:“先出生的会先死。”假如如此,那么先死的不是父亲就是母亲、不是哥哥就是姐姐。现在把祭祀的甜酒和盛在祭器中的黍稷弄得很洁净,用以恭敬谨慎地祭祀,假使鬼神确实存在,这样他的父母、兄姐得到饮食,难道不是最大的益处吗!假使鬼神确实没有,这不过是浪费他制作甜酒和盛在祭器中黍稷的一点资财罢了。而且这种浪费,也并不是倾倒在脏水沟丢掉,而是还可以用来邀请宗族乡亲欢聚一堂,增进亲情。现今主张无鬼神论的人说道:“鬼神,本来就不存在,因此不必供给那些祭祀用的甜酒、黍稷、牺牲之财。如今我们岂是爱惜那些财物呢?而在于祭祀能得到什么呢?”这种说法对上违背了圣王之书,对下违背了民众孝子的言行,而想成为天下的高尚人士,这样做绝不是做上层人士的正道。因此墨子说:“现在我们去祭祀,并不是把食物倒在沟里丢掉,而是对上以邀鬼神之福,对下让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