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为 : 墨子 · 公孟 篇

【原文】

墨子曰:“问于儒者①:‘何故为乐?’曰:‘乐以为乐也。’子墨子曰:“子未我应也。今我问曰:‘何故为室?’曰:‘冬避寒焉,夏避暑焉,室以为男女之别也。’则子告我为室之故矣。今我问曰:‘何故为乐?’曰:‘乐以为乐也。’是犹曰:‘何故为室?’曰:‘室以为室也。’”

子墨子谓程子曰:“儒之道足以丧者,四政②焉。儒以天为不明,以鬼为不神,天鬼不说,此足以丧。又厚葬久丧,重为棺椁,多为衣衾,送死若徙,三年哭泣,扶后起,杖后行,耳无闻,目无见,此足以丧天下。又弦歌鼓舞,习为声乐,此足以丧天下。又以命为有,贫富寿夭、治乱安危有极矣,不可损益也,为上者行之,必不听治矣;为下者行之,必不从事矣,此足以丧天下。”程子曰:“甚矣,先生之毁儒也。”子墨子曰:“儒固无此若四政者,而我言之,则是毁也。今儒固有此四政者,而我言之,则非毁也,告闻也。”程子无辞而出。子墨子曰:“迷③之!”反,后④坐,进复曰:“乡者先生之言有可闻⑤者焉,若先生之言,则是不誉禹,不毁桀纣也。”子墨子曰:“不然。夫应孰⑥辞,称议⑦而为之,敏也。厚攻则厚吾,薄攻则薄吾⑧。应孰辞而称议,是犹荷辕而击蛾也。”

【注释】

① “曰”字当在“问于儒者”后。

② 四政:四种学说。

③ 迷:疑为“还”字之误。

④ 后:繁体为“後”,当为“復”字之误。

⑤ 闻:应作“间”,指责。

⑥ 孰:同“熟”。

⑦ 议:旧本或作“义”,当从。

⑧ 吾:通“御”。

【翻译】

墨子问一个儒者说:“为什么要从事音乐?”儒者回答说:“以音乐作为娱乐。”墨子说:“你没有回答我。现在我问:‘为什么建造房屋?’回答说:‘冬天避寒,夏天避暑,建造房屋也用来分别男女。’那么,就是你告诉了我造房屋的原因。现在我问:‘为什么从事音乐?’回答说:‘以音乐作为娱乐。’如同问:‘为什么建造房屋?’回答说:‘为了建造房屋而建造房屋’一样。”

墨子对程子说:“儒家的学说足以丧亡天下的有四种教义。儒家认为天不明于事理,认为鬼不灵验,天、鬼神不高兴,这足以丧亡天下了。又加上厚葬久丧,做几层的套棺,制很多的衣服、被子,送葬就像搬家一样,三年服丧期内哭泣,别人扶着才能起来,拄了拐杖才能行走,耳朵听不见声音,眼睛看不见东西,这足以丧亡天下了。又加以弦歌、击鼓、舞蹈,以声乐之事作为常习,这足以丧亡天下了。同时又认为有命,说贫困、富裕、长寿、夭折、治乱安危有一个定数,不可增减变化。统治天下的人实行他们的学说,必定不去从事政治了,被统治的人实行他们的学说,必定不去从事生产了,这足以丧亡天下。”程子说:“先生诋毁儒家实在是太过分了!”墨子说:“儒家如果本来没有这四种教义,而我这样说了,那就是诋毁了。现在儒家本来就有这四种教义,而我说了出来,这就不是诋毁了,只是就我所知告诉你罢了。”程子不再说话,退了出来。墨子说:“回来!”程子返了回来,又坐下了,他再告诉墨子说:“先生刚才的话,也有可指责的地方。照先生的话,就是不赞誉禹,也不诋毁桀、纣了。”墨子说:“不是这样。平时回答习熟的言辞,不必辩难就信口作答,这是敏达。当对方严词相辩,我也一定严词应敌;对方缓言相让时,我也一定缓言以对。如果平时应酬的言辞,一定要求切合事理,那就像举着车辕去敲击蛾子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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