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过

在墨子生活的时代,贵族奢侈浪费,享乐腐化;同时,这批寄生分子还利用生活的过分享受来表示其社会地位、政治地位的优越。墨子针对当时贵族的奢侈腐化生活进行攻击,这是有极大的进步意义的。而这些贵族阶级为什么敢如此猖狂呢?就是因为国君的纵容,他的奢侈浪费、享乐腐化,才导致这一切。
这篇文章名为《辞过》,即要求国君改掉自己的过失。通过宫室、衣服、饮食、舟车、蓄私的古今鲜明对比,说明了在上古时期的圣王们一切为了人民,一切从实用出发,创造了国富民强的国家。而现今的统治者过着奢华富贵的生活,为了炫耀的自己的财富,不管百姓的死活。通过对比,强烈地批判了当时统治者的奢侈生活,从中反映了一个国家要想富强,统治者就必须学会节制自己的奢华生活,从俭入手。
这篇文章的主旨与《节用》篇相同,都是为了批判国君的奢侈浪费,享乐腐化,同时提倡国君要从俭入手。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国君的作用是不可忽视的,就像《所染》篇中所提倡的一个人只有受到好的影响,这个人才能功成名就,这并不仅仅是对于国君而言的。同样,国君对下面的臣子也是一样。如果这个国家的君主是一个圣明的君主,下面的臣子也会如此。
子墨子曰:“古之民未知为宫室时,就陵阜而居,穴而处。下润湿伤民,故圣王作为宫室。为宫室之法,曰:“室高足以辟润湿,边足以圉风寒,上足以待雪霜雨露,宫墙之高,足以别男女之礼,谨此则止。凡费财劳力不加利者,不为也。役,修其城郭,则民劳而不伤;以其常正,收其租税,则民费而不病。民所苦者非此也,苦于厚作敛于百姓。是故圣王作为宫室,便于生,不以为观乐也;作为衣服带履,便于身,不以为辟怪也。故节于身,诲于民,是以天下之民可得而治,财用可得而足。
墨子说:“远古时代,人们还不知道建造房屋时,都找一个稍高一点的地方安顿下来,或挖个洞穴住在那里面,由于地下潮湿有害于人民的身体,所以圣王开始建造房屋。建造房屋的法则是:“地基的高度足以避免潮湿,四面墙壁足以抵御风寒,屋顶能够防备霜雪雨露,宫墙的高度足以分隔内外,使男女有别而符合礼仪,只要达到以上要求就行了。”至于劳民伤财而没有更多实惠的事,是不会做的。按照平常规定的劳役去修筑城郭,那么人民虽然劳累但不致受伤害;按照常规征收租税,那么人民虽破费但不至困苦。人民感到困苦的不是这些,而是苦于在他们身上横征暴敛。因此圣王制造房屋,只是为了适应生存的需要,并不是为了观赏和娱乐。圣人制作衣服、腰带、鞋子,只是为了适合身体的需要,而不是为了显示奇装异服。所以,圣王自身节俭,并教导人民,因而天下的百姓得以治理,财物用度得到满足。
当今之主,其为宫室则与此异矣。必厚作敛于百姓,暴夺民衣食之财以为宫室台榭曲直之望、青黄刻镂之饰。为宫室若此,故左右皆法象之,是以其财不足以待凶饥,振孤寡,故国贫而民难治也。君欲实天下之治而恶其乱也,当为宫室不可不节。 古之民未知为衣服时,衣皮带茭,冬则不轻而温,夏则不轻而凊。圣王以为不中人之情,故作诲妇人治丝麻,棞布绢,以为民衣。为衣服之法:冬则练帛之中,足以为轻且暖;夏则絺绤之中,足以为轻且凊,谨此则止。故圣人之为衣服,适身体,和肌肤而足矣。非荣耳目而观愚民也。当是之时,坚车良马不知贵也,刻镂文采不知喜也。何则?其所道之然。故民衣食之财,家足以待旱水凶饥者何也?得其所以自养之情,而不感于外也。是以其民俭而易治,其君用财节而易赡也。府库实满,足以待不然;兵革不顿,士民不劳,足以征不服。故霸王之业可行于天下矣。
现在的君主,他们修建宫室却与以往不同:他们必定要向百姓横征暴敛,连百姓穿衣吃饭的钱也剥夺来修建富丽堂皇的宫殿台榭,极尽其雕刻装饰之能事。国君像这样建造宫室,身边的大臣也效法这种做法,所以国家的财物不能应付凶年饥年,救济孤寡之人,因此,国家贫穷而人民难以治理。如果国君确实希望天下得到治理,而不至于出现社会动乱,那么,他在修建宫室时,就不能不有所节制。 远古的时候,人们还不知道缝制衣服时,披着兽皮、围着草绳,冬天既不轻便又不温暖,夏天既不轻便又不凉爽。圣王认为这样不符合人们的需要,所以开始教妇女使用丝麻、编织布匹,以它做人的衣服。制造衣服的法则是:冬天穿白色熟绢做的中衣,只求其轻便而温暖;夏天穿葛布制的中衣,只求其轻便而凉爽。仅此而已。所以圣人制作衣服只图身体合适、肌肤舒适就够了,并不是夸耀耳目、迷惑愚民。在那个时候,虽有坚固的车子和宝马,人们也不知道它特别珍贵,对于精雕细刻的艺术品,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特别喜欢的。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圣人引导百姓的结果。所以人民除了穿衣吃饭的费用,家家户户的储备都是足以防患水旱饥荒的年景,这又是什么缘故呢?因为...
古之民未知为饮食时,素食而分处,故圣人作,诲男耕稼树艺,以为民食。其为食也,足以增气充虚,强体养腹而已矣。故其用财节,其自养俭,民富国治。今则不然,厚作敛于百姓,以为美食刍豢,蒸炙鱼鳖,大国累百器,小国累十器,前方丈,目不能徧视,手不能徧操,口不能徧味,冬则冻冰,夏则饰食壹。人君为饮食如此,故左右象之,是以富贵者奢侈,孤寡者冻馁,虽欲无乱,不可得也。君实欲天下治而恶其乱,当为食饮不可不节。 古之民未知为舟车时,重任不移,远道不至,故圣王作为舟车,以便民之事。其为舟车也,全固轻利,可以任重致远,其为用财少,而为利多,是以民乐而利之。故法令不急而行,民不劳而上足用,故民归之。当今之主,其为舟车与此异矣。全固轻利皆已具,必厚作敛于百姓,以饰舟车。饰车以文采,饰舟以刻镂。女子废其纺织而修文采,故民寒。男子离其耕稼而修刻镂,故民饥。人君为舟车若此,故左右象之,是以其民饥寒并至,故为奸衺。奸邪多则刑罚深,刑罚深则国乱。君实欲天下之治而恶其乱,当为舟车不可不节。
远古的时候,人们四处寻找食物分散居住,所以圣人就教导男人从事耕耘栽种,用来生产粮食。他们做食物的原则:只求增加元气、补虚弱,强身饱腹就够了。所以他们用财节省,供养自己省俭,百姓富足,国家安定。现在却不是这样,国君向老百姓厚敛钱财,用来享受美味牛羊,蒸烤鱼鳖,大国之君集有上百样的菜,小国之君也有上十样的菜,摆在前面一丈见方的地方,眼不能全看到,手不能全捡取到,嘴也不能全尝到(吃不完的食物)。这么多美食冬天结冻,夏天臭烂,国君如此摆设饮食,左右大臣都效法他。因此富贵的人奢侈,孤寡的人挨冻受饿。即使不希望国家混乱,也是不可能的。国君确实希望天下治理好而不发生混乱,那么在饮食方面,就不可不节俭。 远古的时候,人民还不会制造船和车时,沉重的东西无法搬运,遥远的地方也到不了,所以圣明的君王就教人民制造船和车,方便百姓办事。他们制造船和车,只要求坚固轻便,可以运载重物到很远的地方,费用花的少,而得到的利益很大,所以百姓喜欢,认为它很便利。法令不用催促而可行使,百姓不用劳苦而财用充足,所以百姓都归顺国君。现在的君主,制造船和车则与此不同。船和车已经坚固轻...
凡回于天地之间,包于四海之内,天壤之情,阴阳之和,莫不有也,虽至圣不能更也。何以知其然?圣人有传:天地也,则曰上下;四时也,则曰阴阳;人情也,则曰男女;禽兽也,则曰牝牡雌雄也。真天壤之情,虽有先王不能更也。虽上世至圣,必蓄私不以伤行,故民无怨;宫无拘女,故天下无寡夫。内无拘女,外无寡夫,故天下之民众。当今之君,其蓄私也,大国拘女累千,小国累百,是以天下之男多寡无妻,女多拘无夫,男女失时,故民少。君实欲民之众而恶其寡,当蓄私不可不节。 凡此五者,圣人之所俭节也,小人之所淫佚也;俭节则昌,淫佚则亡,此五者不可不节。夫妇节而天地和,风雨节而五谷孰,衣服节而肌肤和。
凡是生存在天地之间、活动于四海之内的一切事物,都有自己的天地之情,阴阳和合的规律,即使最高明的圣人也无法改变。从什么地方知道这些呢?圣人书上说:天地,称作上下;四时,称作阴阳;人,分为男女;禽兽,分为牝牡、雌雄。这确实是天地间的真实情况,即使有先代贤王也不能更改。虽然上古时代的圣人也蓄养侍妾,但不因此而损害其品行,所以人民没有怨言。宫中没有拘禁的女子,所以天下没有鳏夫。宫城内无拘禁之妇,宫城外无鳏夫,男女适时婚嫁,因而天下人民众多。而现在的国君蓄养姬妾,大国拘禁女子数千,小国数百,所以天下男子大多没有妻子,女子多遭拘禁而没有丈夫。男女错失婚嫁的时机,所以百姓减少。国君如果真想人民增多而厌恶其减少,养侍妾就不可不节制。 以上所说的五个方面,都是圣人的节俭之处,小人奢侈放荡之处。俭朴有节制就昌盛,淫逸无度就意味着灭亡,以上五方面,不能不有所节制。夫妇生活协调,天地之间就和顺,风调雨顺,五谷就丰登,衣服合身节俭,身体肌肤就舒适。